第311章 爷爷说过

陆明月家住在农村，并不是那种依山傍水、山清水秀的灵秀之地，房屋后面就是一面二十来米的矮山，家门前走上几步，就是地质运动造成的沟壑，与正对家门外的那座百米大山相距倒是有四五十米。

正是因为这种前后都是山，左右都是沟的地势，所以从小陆明月就活在大山的怀抱之中，换而言之，陆明月是真正的大山里的孩子。

在没有对水产生敬畏之前，陆明月一直都对幻想中的大海河流充满了期待和好奇，总想着自己能够去亲自看上一眼，能够像那些大人口中所说的那样，化作一条人形大鱼游走在河海之中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是在陆明月大概五岁的时候。

记忆中的二零零零年，那年夏天，陆明月在家里人的期待和盼望中步入了知识的殿堂，那座横亘在陆明月家左右沟壑之中百米远处的小学。

小学修建于多少年前陆明月已经记不清了，总之应该是在某个古早的时期，位于陆明月家门前的对面，山沟之中有一面十几米高的斜坡，坡顶之上便建立起了那座小学。

第一次步入校园的时候，母亲带着陆明月进入教室，然后就将陆明月一个人留在了那里。

那个时候，那天清晨，陆明月一边看着课堂上佩戴黑框眼镜，后来曾经打了自己无数次板子的老师，一边目送着教室门外，在阴暗天色下凝视了自己许久才转身离去的母亲，幼小的心灵里面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破碎掉了一般。

然后她就默默的流着泪听老师讲课。

那个时候的陆明月不知道，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时候她失去的，应该就是每一个踏入校园的幼子稚童，都会失去的童真和自由吧。

还记得在此之前，临进校园的前一天晚上，陆明月一个人坐在老旧的木屋门外，坐在那张木椅子上。

小手抓着炸花生送进嘴里，两只眼睛中却在不停地往外流着“马尿”，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“为什么要读书、为什么要读书……”。

没想到还是改变不了第二天的命运。

上学许久之后，天气转冷，从夏季转为秋季，一直干燥无情的天空也隔三差五的下起了瓢泼大雨，是以往往会在陆明月去上学的路上存留下涓涓细流。

如果头天下雨，第二天陆明月和邻居妹妹去上学的时候，就会踩着溪流走进校园。

那些在秋季蔓延的溪流水沟，是陆明月和伙伴们小时候难得的消遣玩具。

直到某一天，这样的消遣突然从陆明月的读书生涯中消失，变成了陆明月不止需要父母叮嘱，自己也时常胆怯的恐惧。

那是在一次趟溪以后，回到家中，陆明月与往常一般无二。

可是第二天，她就突然感冒了。

如果说，只是感冒的话，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可说的。

但这次感冒，持续时间长达月余。

具体的时间陆明月已经记不清，印象中有几个月。

但后来爸妈告诉陆明月只有一个多月。

不止在这段时间内陆明月没有再去上学，父母为了给她治病，前前后后也耗费了不少的功夫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第一天过后，陆明月的病情就变得愈发严重。

爸妈焦急之下，将陆明月带到当时村里面唯一的卫生所里面，打针、吃药、挂液体……

最令陆明月恨不能已的事情，就是那个村医居然还给她做皮试！

错误的不是皮试，是那个村医的手法。

哪怕是时隔十余年后，陆明月自己都变成了一名不太称职的医务工作者，她都还记得因为那个村医的错误手法，让她吃了多少的苦头，流了多少的眼泪。

可就是在这样的强力治疗之下，半个月后陆明月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，反而越来越严重。

有时候她在半夜梦里惊醒过来，总会看见爸妈把自己扔到了家门外面，任凭她如何呼喊，都得不到期待的回应。

然后梦境再醒，陆明月才知道，那是一个又一个的梦中梦。

大概半个月的时候，爸爸的兄弟，“二爸”来看陆明月了。

还给陆明月带了当时最美味的娃哈哈，以及很多好吃的饼干。

陆明月一个人躺在挂着纱帘的老旧木床上面，喝完母亲给她烫热的娃哈哈以后，听到二爸和爸妈在外面谈话。

老爹说：“这娃儿再不行的话，我看就只有送到城里去做手术了！”

二爸没有反对，母亲就只是哭，说陆明月命苦。

夏天生来的娃儿，她又在怀陆明月的时候劳累过度，所以才会把体弱的毛病遗传给陆明月，好好的一个丫头，居然就这么一病不起。

陆明月睁大双眼，眼珠子转来转去，听不太明白。

爸妈进来以后，陆明月就问老爹：“啥是做手术？”

老爹说，“幺女啊，做手术就是在你的胸口上划一道口子，就跟隔壁的那个小娃一样！

陆明月想起来了，邻居家的一个孩子，好像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，所以做过心脏手术，胸口上一直都有一道蜈蚣形状的口子。

父母经常拿这件事情来吓唬她，要听话，不能去玩儿水，不能喝冷水，不能少穿衣服。

以前她不听，现在好了，她真遭了。

但是年少的陆明月心里却想，做手术应该是一件好玩儿的事，至少可以去城里玩儿啊，就说道：“哦，那我们啥时候去城里做手术啊？”

老爹听了陆明月这话还没什么，母亲听了她这话可是伤心坏了，就坐在床边摸着陆明月的脑袋一直哭，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。

好像是在骂家里去世的先人没有保佑这个小闺女。

老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，拍了拍母亲的肩膀，才对陆明月说道：“幺女啊，不急，等我和你妈再想一想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再说。”

陆明月听完这句话，心想看来这城里还真的不好去，自己都快死了爸妈还要考虑，然后便在模模糊糊的意识中看着那盒娃哈哈，又晕晕乎乎的睡过去了。

“明月……明月……你该回去了……”

“明月……你忘了么……爷爷跟你说过的话……”

?

?

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