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身子渐好

两人踏着夜色回到院中，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衣角。

涂山璟的指尖忽然覆上阿茵的手，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，他引着她在石凳上坐下，随即又轻轻松开，指腹却仍残留着她掌心的微凉。

他喉结滚动，正欲开口，“阿茵愿意。”的声音已先一步落下，与脑海中那道遥远的“阿昭愿意”骤然重叠。

像有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心脏，涂山璟眼眶瞬间红了，水光氤氲了那双温润的眼。

“公子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阿茵抬眸，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，眼尾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，“我想问公子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问。”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些，目光牢牢锁着她，似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。

“如果今日，是阿茵的母亲病了，病的快死了，公子的血可以救她，公子会救吗？”她指尖摩挲着石凳边缘，笑意未减。

“会。”涂山璟几乎没有迟疑，他望着她，喉间涌上千言万语。

他想说，从知晓前世她为护他、帮他，耗尽心力乃至付出性命的那一刻起，他的心就像被温水泡透的棉絮，又软又疼。

他想说，他喜欢她，不知从何时起，目光所及便全是她的身影；

这一世的重逢，从来不是偶然，而是他前世在无数个日夜中，苦苦祈求得来的机缘。

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他既怕这份过于浓烈的情意会吓到她，又怕自己的心意被误解为仅仅是感动。

他轻轻执起她的手，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指节，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，空气里满是翻涌却未说出口的情愫。

阿茵先移开了目光，垂眸盯着交握的手，唇角的笑意轻得像要飘走，声音里带着怕被误会的拘谨：“公子，天色不早了，您赶紧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涂山璟应着，却没有立刻松手，指尖停顿片刻，终究还是缓缓放开，转身时脚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。

他刚走，狐狐的声音就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从识海里冒出来：“宿主！你刚刚怎么不趁热打铁表白啊？浪费机会！”

“表白？”阿茵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刚刚强撑的笑意瞬间消散，眼底的忧伤翻涌上来，连声音都轻了几分。

“是啊是啊！”狐狐的声音拔高了些，又立刻放软，“统统刚刚偷看狐狸公子的眼神，那叫一个深情款款！你要是表白，十有八九就能成！”

阿茵站起身，走到院中的桂树下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我做这些事，不是为了让他喜欢我。”

她顿了顿，喉间发紧，“是希望他能避开命劫，而且…而且他和这书的女主，才是原本的一对。”

“也对哦，宿主考虑得对！”狐狐的声音蔫了些，又立刻振作起来安慰，“除非他主动喜欢上你，不然你强行插手，确实算乱改命轨，到时候更麻烦。”
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阿茵点点头，风拂过她的发梢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落寞。

“只是宿主…”狐狐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心疼，“统统好像很久没见你真心笑过了。

你从皓翎回来后，就算笑着，心里也总是闷闷的，忧伤都快溢出来啦。”

阿茵指尖的花瓣轻轻飘落，她望着远处的夜色，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，带着浓浓的不确定：“或许，或许等这些事都结束了，就好了吧。”

“嗯嗯！肯定会好的！”狐狐立刻接话，努力让语气变得欢快，“那宿主快去泡个澡放松一下！统统给你放首超舒缓的bgm，保证你泡完浑身轻松！”

阿茵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暖意，嗔道：“你可真贴心。”

“那是！”狐狐的声音立刻得意起来，带着点小骄傲，“也不看看是谁的统！”

话音刚落，轻柔的音乐就缓缓在识海里响起，恰好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。

就这样，每日天不亮，后厨就会按照府医的方子精心炖煮滋补品，汤盅里卧着的人参、当归、灵芝，皆是外面万金难寻的珍品。

一月下来，阿茵总觉脸颊圆润了些，连手腕都比往日丰腴了点，忍不住轻声嘀咕自己胖了。

一旁的涂山璟听见，却眉眼弯弯地摇头：“很好，你以前太瘦了，这样才刚刚好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满是真切的欢喜，仿佛她多出来的每一分肉，都让他安心几分。

这日府医来复诊，指尖搭在涂山夫人腕上片刻，随即起身躬身回话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快：“夫人脉象已稳，气血也比往日充盈许多，这病已然好了六七分。

往后只需好生静养，避劳累、调心绪，不出十年，定能彻底痊愈。”

“好，辛苦你了，下去领赏吧。”涂山夫人挥了挥手，待府医退下，才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阿茵，眼神柔和了不少。

“阿茵，明日起，便不要再放血了。我的身子已然大好，府医也说了，靠调理便能慢慢恢复。”

“是，夫人。”阿茵垂眸应着，正准备转身退出去，却听见涂山夫人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：“多谢你了。”

“夫人客气了，这是我该做的。”阿茵浅浅躬身。

待阿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，一直候在一旁的老嬷嬷才轻声叹道：“这孩子，性子虽活泼，心肠却实，确实是个好的。”

涂山夫人端起药碗，沉吟片刻后轻轻点头：“是啊，除了出身不好，品性、模样真真是挑不出错。”

她抬眼望向窗外，目光悠远了些，“算了，孩子们的事，终究是他们自己的缘分，随他们去吧。”

涂山篌听闻府医说涂山夫人的病好了大半，又撞见涂山夫人对阿茵和颜悦色，连带着看涂山璟时也没了往日的苛责。

心中那点对母亲病情的牵挂刚冒头，就被更大的得意盖了过去。

他背着手在自己院里踱来踱去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最后索性仰着头低笑出声，越笑越放肆，到后来竟成了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：

“愚蠢！真是愚蠢！”

“满大荒的世家贵女，哪个不是家世显赫、能为涂山氏添砖加瓦的？偏生他涂山璟眼瞎，放着金枝玉叶不选，倒迷上一个空有皮囊、出身低贱的丫鬟！”

他猛地顿住脚，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，“这样才好！往后谁还敢在背后偷偷嚼舌根、暗地瞧不上我？谁还敢把我当个笑话看？”

你们瞧啊，涂山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，不也照样想娶个丫鬟吗？哈哈哈哈哈！”笑声撞在院墙上，回荡出几分扭曲的快意。